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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une 03

    杂记

     
     
    近一个半月没有做实验,凌晨回到实验室,没有一个人,开上所有的灯,开始清理实验台。用掉了4升的丙酮洗我那脏得不成样子的Bench,然后收拾桌上的Sample和堆成一团的文献。这几日潮得不像话,纸张都软软的耷拉着,提起来的时候仿佛稍稍一抖就要从中间慢慢撕裂开似的。
     
    裂开,裂开
    没有声音,声音都在水底
    他们唱着歌,我不曾听见
    那不过是
    一阵带着悲伤的涟漪
     
    想起高中的时候,仿佛强迫症似的对实验台的清洁有着令人不安的完美情节。我现在可以想起来的大抵是那一排排烧杯,干净得绝对不带一点尘埃,以嘴角向左四十五度角的方式平行地排在实验台的左上方。还有所有的洗瓶,也都是安安稳稳地对着一个方向列队。任何可以标记出朝向的瓶瓶罐罐,都是一致的向左四十五度角。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选那个没有创意的角度,笑。那时每天都要求自己对着这样干净而对称的环境下做着实验,还固执的不满任何人挪动我的宝贝烧杯和瓶瓶罐罐们,理由是,它们都是遍了号的。那段日子总是不愿多回忆,与其害怕过度解读造成的惶恐,倒不如多加沉默。沉默也能说话,如果你听得见的话。再看看我现在Sample堆得到处都是Bench,不由得笑出声来。
     
    这样不着边际遐想的结果便是,一个比我高中时更加整齐的Bench诞生了。
     
    出生从来没有号角
    出生是静悄悄的
    哭声是假的
    只有血液安静地流
    仿佛窗外那一抹悲伤的阳光
     
    凌晨六点,窗外已经天光大亮。从实验室上来,开始看Google Reader上那一大片被我标记了却没有认真读的文献们。之前草草扫过标题或者最多瞄一眼图的时候,加个星号虽然只是按一个键,却常常给人以安慰。ChemBio的东西也总是这样。对一个初学者来说,读着常常觉得有理,却未必当真理解真正的重点何在。在我现在这个阶段,在事实层面上对此无甚可做的前提下,也只有不紧不慢,却心里异常着急地加紧阅读了。说积累也罢,扫盲也好,就是一点一点往下看,认真或不认真都好。
     
    无意,或者刻意
    童年就这样被出卖了
    也许有月光
    但这里没有窗
    泪水滑落
    勾勒出精巧的忧伤
     
    想起前几日晚上睡不着,坐在床上蜷缩着读洛尔迦的诗。戴望舒三十年代的译作。高三暑假的时候曾读到过几句,一点感觉都没有,那时候我大抵上是更喜欢顾城和海子的。然而这些夜里蜷缩在阴冷的空调房里,开着一盏台灯,在晨曦初起的时候读到洛尔迦,却觉得莫名的美好而忧伤。
     
    少年成名的富家子弟总有挥霍不完的青春,洛尔迦亦然。创作,泡酒吧,散步,畅谈,等等。那时候他和他的同学以及恋人,萨尔瓦多•达利出双入对,这也许是他们一生中最不羁和快乐的时光。后来达利因为他的花心而渐渐和他疏远,这疏远却巧合地把达利塑造成超现实主义的大师,也算成全。毕竟那时候洛尔迦的《吉普赛谣曲集》算是当时西班牙最出色的诗歌,而达利不知出于嫉妒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对此大加批评,这段批评,就是后来超现实主义理论的开山之作,《现实与超现实》。
     
    再后来洛尔迦游历美国,回来之后却遭遇西班牙政局的动荡。据说后来游历南美的时候,连护照和签证等等都不是办下来的而是画出来的,作画的人是他的好友毕加索,可见印象派大家的古典绘画素养。
     
    他和达利在往后的日子里分分和和;他和聂鲁达在马德里的公寓内天天和客人们纵酒狂欢;他最后的情人在他死后一年战死沙场。他似乎在往后的日子里常常想起他和达利以及达利的妹妹在地中海边上的那个4月,那年他26岁。
     
    洛尔迦死于三十七岁。在动荡的时局下被保守的政府枪决。这大抵是一个诗人最没有幽默感而最荒诞的死法了。长于表演的诗人死于最荒诞的演出,于洛尔迦而言,也是莫名的讽喻。达利老了之后还可以让七个裸体的女人摆出骷髅的样子而他在前面抽着烟斗拍照,但他的洛尔迦总是那么年轻。像已经死去那样年轻。
     
    “没有人认识你。没有。而我为你歌唱。
    为了子孙我歌唱你的优雅风范。
    歌唱你所理解的炉火纯青。
    歌唱你对死的胃口和对其吻的品尝。
    歌唱你那勇猛的喜悦下的悲哀。”
     
    “我用呻吟之词歌唱他的优雅,
    我记住橄榄树林里的一阵悲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