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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ngyu X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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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仿佛看见了,在那些时而金黄时而透明的火焰里,在那些重重叠叠的来来去去之间,安静而痛苦地雀跃着的那一抹天蓝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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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七wrote:
N久不上MSN,一上来就惊见浮云更新。。。。。
 
Apr. 7
Sprinny L.wrote:
enjoy the winter days...
Dec. 14
Lunawrote:
happy birthday~
Nov. 1
Lunawrote:
很好...hiahia~  :>
Oct. 28

那些天蓝色的火焰

人文沙龙·博客。书生谈笑行吟曲,纸笔春秋万里御。尘世如潮出我辈,天涯相逢长歌徐。
我的文艺评论博客。生活多为喜剧,对于生活的种种阐释,便为新喜剧。
June 05

死火的两次观察

 

(画外音:A餐,太阳蛋。谢谢。)

 

生活在这个时代的人们比以往的任何一个时代都更容易掉进突兀而至的荒诞性里。我们在观察生活的时候我们的想象力也在观察我们。这同时构成了我们抵抗和反对抵抗的理由:我们比以往更快地需要直面时时而至的荒诞性,以至于把这种荒诞认为是常态,而这种常态和在虚无、焦虑以及漫无边际的(往往也是漫长的)想象和等待之后被突如其来的荒诞性击倒不同,后者带来的对于荒诞本质的常态认知是具有审判意义的,而前者只能让人感到羞愧。贝克特曾提到一个在悬崖边吃饭的人们的隐喻:在一个不断塌陷的悬崖边有一桌人坐着吃饭,他们在餐桌上不断地争吵,并非争吵着如何逃离绝境,而是应该先用哪一把叉子。

我现在终于学会了真诚地赞美他们的争吵,比以往任何时候的任何人都要真诚,比《一九八四》最后“我”对老大哥的热爱还要真诚。我终于学会如何一次又一次地摔下悬崖,又一次又一次地坐回餐桌,一次又一次地向所有的人不遗余力地申辩这把叉子比另一把更好。在面对荒诞的时候不再有等待便意味着不再有审判。只有越来越少的事物供我们的想象力来挥霍意味着剩下的想象力只能屈辱地留给自己。在这个没有任何事物是不证自明的年代里,我只能为一把叉子申辩。没有一种激情可以被荣耀意味着阅读情诗时一次又一次地屈辱以及,无法死去的欣喜和悲哀。

没有后代将纪念这种观察。

 

 

受难的人都是没有根据的

……切·米沃什的艺术观让未曾真正受难的人感到羞愧[1]。这种羞愧是如此的理所应当,以至于除了羞愧本身没有任何别的感情可以填补羞愧之后的难堪境遇,亦没有任何“光辉普照”的可能。任何一个时代都有许多人在受难,却不包括我们。这使得米沃什的批判变成了基于无可指摘的事实的辩驳:同志A未曾经历战祸,同志B未曾忍受饥饿,同志C未曾见证暴政,同志D的自由是……等等。这样的羞愧既不是道德的,也不是伦理的,而仅仅是基于事实的:面对一个严重的时刻,我们要基于什么去辩护。人们太容易掉进一种有意无意被引导的假设:在苦难面前人被分为两种,一种收到洗礼而变得比另一种更具有高贵的品质——而第二种人面对第一种时的羞愧是不证自明的。于是承认第一种人的价值就意味着第二种人需要为这种羞愧负责——由此,这种承认也赋予了自身以行使鞭笞的权利。可事实上,我小心掩饰的对于苦难不自觉的艳羡并非仅仅是下意识地遮掩这种羞愧,而是具有让人不安的情欲力量——尽管一直以来我羞于承认这一点。“承认了这个,就等于承认了一切罪孽”[2]。十来岁时看黛安·阿贝斯拍摄的精神病人组照让我一晚上魂不守舍:“别人的苦难永远不能成为自己的”,这是多么让人绝望的诱惑。

除却苦难本身以外,与苦难有关的诗意和情欲本质上都是想象力的产物,不存在对这两种区别对待的审判。我们无法以拒绝冷漠和残酷为理由来荣耀其中的一种而把另一种诉诸第二次的冷漠和残酷。尽管教育,或者是奖惩的强化,让我们恰如其分地获得了某些被期许的品格(在此并非讽刺),例如同情,怜悯和更为私密的耻感,我们仍不免有意无意地把它们当作鞭子。……苦难仅仅是苦难而以,苦难从来都不是一种根据——它的审判意义仅仅存在于它的在场。

当个体经历愈趋复杂而描述的手段相对单一,我们的对于经验的体验更多的不再是体验复杂而是体验抽象,剩下的则交由想象力予以弥补。这事实上给予了对一种双重背叛的鼓励:一方面我们背叛了自己对于具体经验的获取和表达,另一方面,我们试图承认另一种种获取和表达的正当性。当一个人向另一个人描述一个事物或是一个场景的时候,我们的双重背叛便表现为对这种经验的个体认同——使之变成“我”们的共同经历。这这种默契下,描述不仅不构成背叛,更变成了仅有的认同——这种认同让人恐惧。这种认同使得玛格丽特对于拉铜斯基的恨意[3]可以被独立出来,去指责那些让人不得不直面的羞愧。文字从来不是狡辩师的专利,一个羞愧的人可以勇敢的面对审判,却需为这种认同带来的指责辩护。如果有一个人,或者一些人,看到了某个吹得歪歪扭扭的肥皂泡歪歪扭扭地折射出了某种晃动的,不可靠的现实的景象,那对肥皂泡的申辩就将在一次又一次随着肥皂泡破灭的羞愧中继续下去。这种申辩是如此的虚弱和荒诞,必然与任何的荣耀无关,甚至无法获得“苍蝇撼大象”式的怜悯——这仅仅是一次注定被荒诞化的申辩,在可能的下一秒钟将和叉子一起摔下悬崖。

我可以知道或者不知道悬崖正在崩塌,然而我无法不为叉子辩护。正是因为叉子代表了一种受到屈辱的荒诞,我才需要为一种荒诞辩护的时候拒绝为另一种更大的荒诞,即这个隐喻本身的荒诞辩护——其结果是我不得不一次又一次摔下悬崖。让人感到绝望的是,两种荒诞得以共存的理由便是为一种辩护的同时便自然而坚决地拒绝另一种——自嘲在这里不可接受——自嘲等同于对叉子的背叛。

 

红白机和俄罗斯方块

我在上幼儿园之前就被教育玩游戏应当玩看似简单却变幻无穷使得游戏过程有助于提升某一方面或是几方面禀性的那些。那时候正是红白机风行的年代,又加上我年纪幼小使得象棋显得过于复杂(更重要的原因大抵是除了父亲稍稍会象棋之外,母亲和外婆都对棋类游戏敬谢不敏,而国际象棋在那个年代还是稀罕的物事,单单制作精美的棋子就花销不菲),于是每周一次的游戏时间多半被唆使和父母以及外婆一起玩俄罗斯方块。我至今不知道俄罗斯方块如何有助于促进某一方面或是几方面的禀性,但这并不妨碍这个共识的达成。一个共识的达成需要的仅仅是权力因素,这一点我在开始玩俄罗斯方块的时候就知道:剩下的只是如何应对这个共识。事实上我远更喜欢玩魂斗罗或者超级玛莉(我直到很久以后才明白,除了外婆之外大家都远更喜欢后两者),可我每次都装出一副热爱俄罗斯方块的样子。我想我学会撒谎的年纪远比大人们认为的要早。那时的我大约四岁半,还不知道父母会在我睡觉之后通宵不睡把超级玛莉打通关。我总是在一局漫长的俄罗斯方块之后大人们抢过游戏机柄之前以放松放松为理由开始玩魂斗罗或是超级玛莉,精神矍铄浑身来劲——倘若一招不慎被他们抢去了,我就要用尽所有可能的力量来压制铺天盖地的失望懊悔愤懑屈辱不要冲破泪水的防线(在这一点上我从未失败过,真是可感可佩),同时还要显出一副若无其事,期待下一局俄罗斯方块的样子。我在这期间慢慢地掌握了许多和大人们妥协与谈判的模式,并且乐此不彼。其实父母大约也许是知道我的把戏的,或者我隐隐约约间总这么以为。他们大约是觉得有趣而放任这种默契并且有意无意地予以鼓励(比如在俄罗斯方块结束之后试图暗示我交出游戏机柄),这种默契和鼓励仔细想来让人不寒而栗。

我从未为了争取玩魂斗罗和超级玛莉的机会而在俄罗斯方块上放水。恰恰相反,每当砖墙渐渐趋进上限,留给我的腾挪回转余地越来越小的时候,我都会无比渴望我能够玩得好一些,再好一些……这种渴望是如此的急切和真诚,以至于我会几乎忘记即将到来或失去的魂斗罗和超级玛莉。“再坚持一会儿……就一小会儿”“不行了……马上就要不行了……”“还能再来一会儿……”“真的不行了……实在不行了……”我那时必然满脸通红,鬓角流汗,呼吸急促却又尽力憋气,直到双手颤抖地看着最后一块砖头撞上屋顶。这种时候,我都会为我的真诚感到羞愧。这以及那竭力对抗失望懊悔愤懑屈辱的经验一起,组成了我最早的,未曾自觉的sexual awakening.

 

煤炉里的烟花

四岁之前我住在上海老城区一栋十七平方米的老房子里。事实上我对那所房子的记忆多半不太可靠,各样东西摆设地理上的位置大多是依据近二十年后回访所建立起来的参照系,总是和三四岁的小孩子身量大不相同。本雅明在《1900年左近的柏林童年》里讲地下店铺和驼背小人的故事,字里行间不经意透出对那时候矮小身量所具有的视角的追念。锅碗瓢盆,桌椅板凳之类总会显得格外庞大,以至于让小孩子生出交杂着挫败感和成就感的笨拙来。很长时间以来我都觉得克服,或者仅仅是装做克服那种笨拙让人成就非凡。像一个大人一样——这基本上意味着拿着火钳从炉子里夹出烧得通红的煤饼的权力。

在最早的《禁止燃放烟花爆竹治安管理条例》颁布以前,90年代初的上海春节还是可以放烟花的。我始终记得一个万花筒从邻居家的窗户上飞出来落在街对面某个小铺子的防雨篷上然后一蓬火焰蹭一下烧起来的样子。大约那时候的防雨篷还是油毡布的质地,极度易燃,过了十来分钟才慢慢扑灭。那一霎那我的新年愿望就是把那根万花筒抓在手里,好看着一颗颗窜出去的五颜六色的火球落在人家的铺子上。我从来没有想过后来的事情。我那时自然已经知道烧了人家的铺子,即便仅仅是一个顶棚也是大大不对的,但这仅仅停留在某个几年后会被称作“教育”的层面上,丝毫不妨碍我那小小而隐蔽的愿望。

点烟花自然无论如何也是轮不到我的。让我握着蹭蹭往外窜火球的万花筒已然构成了一个非常高规格的奖励元素,可以让我出卖色相在年夜饭的时候乖乖给大人们奶声奶气地说漂亮话。基于对最基本的奖惩制度的想象力构成了社会化(或者我们可以称之为形式驯化)的基本框架,这一点大概遑论社会制度和意识形态都颠扑不破。

那年最让我伤心的是最大的烟花是个哑炮。趁着大人们不注意我偷偷拿起火钳把它夹起扔进了已经熄灭了几个小时的煤炉里——我当时已经彻底不抱希望了。我踮起脚尖刚好可以勉强看到炉口:煤饼外层发白,丝毫的火星与光亮都看不到——这在我心底早有预期。不死心的我还是朝炉膛里吹了几口气。几分钟,或许没那么久,一蓬耀眼的绿光在煤炉里炸开的时候我就直觉认识到大年夜一顿竹笋炒肉大概难以逃掉。然而这的确是我曾过过的最好的一个新年。

这么多年过去后我都可以隐隐看见那团死火。包裹在灰烬里,顺着细密的纹理一路暗暗地烧上来。任何一个年代的人们都可以像接受必然那样接受荒诞,唯有对一团死火的两次观察得以拥有简直可以称为浪漫的那种朽坏的不死。于是我们在承认必然与荒诞无可置疑的胜利的时候,留存一丝对于废墟的希冀。无穷无尽的去魅化无法剥夺两次观察。

一个不断与想象力争辩的人往往事实上变得难以交流。对于一个攻击他都可以拿出一个应对的手腕,尽管根据经验,他将承受一次又一次的失败。这不仅仅是一种自欺欺人。他已经学会如何应对无止尽的羞愧与失败,却从未准备好自己的死亡。对于一团煤球里的死火来说,永远存在两次观察,这大约是一个浪漫主义者受尽屈辱而不死的理由。

 

爱情故事

在十二年义务教育里我受到的爱情教育大约可以等同为抵制爱情的教育。

九八年我上初中。那年正是“张华考上了北京大学;李萍进了中等技术学校;我在百货公司当售货员:我们都有光明的前途[4]”的一年。中间我转班一次,语文老师换了四任,从新华字典到现代汉语词典再到古汉语词典,课桌上被要求放的工具书越来越多。

也许出于对新华字典以及新华字典所代表的权威的对抗,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我用尽全力显得与众不同,仿佛在神圣地使用一种经过秘密,伟大而艰难的抗争而得来的自由。这种自由得以把我和其他的,尚未领会这种抗争和这种自由的美妙的人区分开来:对于那一些人我则毫不留情的嘲笑。我在拒绝站队的时候创造了一条不存在的队伍并且牢牢的站在上面——同时坚决不认为这是一种站队的行为。只是相比堂吉坷德,我既缺乏他的善良也缺乏他的真诚。

十一二岁的我于是迷上了一个可人的小姑娘,并以当时心神的容量来看,迷得死去活来。……很多年过后,重温当时鼻尖蹭着鼻尖嘴唇上的绒毛粘粘稠稠地挑逗在一起手心出汗呼吸热烈急促等等诸多细节的时候,我唯一不能记起的就是当时是否勃起。我在否认这个答案的同时也否认了我竭力试图说服自己的欲望,尽管每次重温时那种蠢蠢不安都让人极力想回答是。当我渐渐明白一种幻象终究无法逃避受辱的命运的时候,我也渐渐地放弃了用想象力对抗生活的刀子。

由此我不禁可以想象,读到王二印在陈清扬屁股上的那两个重重的巴掌时[5],所有的男人都不经意地抬起了右手而所有的女人都不经意地撅起了屁股。没有比这能够更好地证实我们的空虚。我们所用拥有的抵抗失败的最大力量竟来源于此,因为在所有的幻象中我们必须选择一种否则生活无以为继。浪漫不死的真正原因恰恰在于终有一天我们的想象力不再做这样的观察,于是一团死火便可以沿着看不见的纹理燃烧起来。

我所做过的梦里最性感的莫过于如下这个:啄木鸟叼出了我的左眼扔到书架顶上,猫儿抓出了我的右眼吞进肚里,农夫掏空了我的内脏后把我做成稻草人——直到有一天一个披发跣足的姑娘认出了我,割下我的头抱在怀里甜美地走过了大街小巷。

这就是我的梦想。

 

是石头要开花的时候了!

这个时代有太多的常态以至于我们把荒诞本身当作一种常态,对此人们以发现了生活的本质为理由沾沾自喜良久。我没有任何理由来攻击他们,因为我本身就是其中的一员并对此坚信不疑——相比与其作战,我更愿意选择为一把叉子申辩——尽管在此选择本身大约是不那么重要的。…… 我拒绝现代和后现代时心中苦涩如梅雨天哑掉的琴弦:没什么比发现昨天的甘饴变成了今天的毒酒更令人沮丧了——尽管我对此早有预期。我不得不比以往更审慎的方式生活,因为指出一种幻象不再带来洞见——甚至不能带来情欲上的满足。指出一种常识在绝大多数情形下只能是可鄙的,更难堪的是我在竭尽全力拒绝常识的时候沮丧地发现我在迎合另一种更为普适的常识——这种常识是如此的可怕:指出它意味着承认一切毫无尊严的普遍失败。西西弗大概永远都无法原谅皇帝的新装里那个小孩——“他其实什么都没有呀”。我对哲学家的不满不仅仅因为我无法战胜他们,更大程度上是因为,战胜他们意味着更大的耻辱。

这日子想必是艰难的。我如今既没有超级玛莉也没有烟花——甚至还没有姑娘。阿娜伊斯·宁的书摆在床头却蒙尘已久。我曾用力地对抗过什么,得到过疼痛与温情:可以在安葬前让人安心却无法被记刻在墓碑上——从这点上来说似乎还不坏。我如今怀揣从未有过,甚至与我不相匹配的赤诚来生活,真诚地为一把叉子申辩而不总是思量如何对着贝克特那张被故事犁满沟壑的脸挂上自嘲的嘴角。我想我大约正变得比原来更不善良。夜深人静的时候,我躺在床上难以入眠会想起那些未曾写下的字句,就像通过绿色导管催开花朵的力量也许会哑然相告,是石头要开花的时候了。

 

Viva la Vida

 

 

[1]. http://gillarete.blogbus.com/logs/25607745.html

[2]. 王小波,《黄金时代》

“……陈清扬说,承认了这个,就等于承认了一切罪孽。在人保组里,人家把各种交待材料拿给她看,就是想让她明白,谁也不这么写交待。但是她偏要这么写。她说,她之所以要把这事最后写出来,是因为它比她干过的一切事都坏。以前她承认过分开双腿,现在又加上,她做这些事是因为她喜欢。

[3]. 布尔加科夫,《大师和玛格丽特》

[4]. 《新华字典》1998年修订本第673

[5]. [2]

“……那时她被架在我的肩上,穿着紧裹住双腿的筒裙,头发低垂下去,直到我的腰际。天上白云匆匆,深山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刚在她屁股上打了两下,打得非常之重,火烧火撩的感觉正在飘散。打过之后我就不管别的事,继续往山上攀登。

陈清扬说,那一刻她感到浑身无力,就瘫软下来,挂在我肩上。那一刻她觉得如春藤绕树,小鸟依人,她再也不想理会别的事,而且在那一瞬间把一切部遗忘。在那一瞬间她爱上了我,而且这件事永远不能改变。”



并纪念俄罗斯方块诞生25周年

 

 

May 11

今天夜里我要掉进哪一个冬天


Or, 
Journey with invisible traveler



米赫德车站的雪人呵

我为你哑然歌唱

那年冬天里冻坏的脚踝

在去哪个冬天的路上

--------

在冬天和冬天之间我曾写过很多字。写在未曾拆封的书箱里,写在不曾存在的雪地上,写在沾了油的信用卡用户联上,写在两块地壳板块的罅缝里——我想再未能有比这更好的地方了——不会长出树来,让路过的放牛娃裁下枝丫做成哨子,鼓气一吹就把自己吓一跳。也不会有国王招呼卫队把小男孩抓进牢房,更不会有后来人手一只的牧羊哨。可雪人是在的,树木,放牛娃,国王和卫队也都在,正因为此,我们可以从一个冬天到下一个冬天——尽管在那之前,雪人就会化掉。


--------


Myrdal, Norway
Winter 2008





April 02

洒盐人


日头升起的时候
我给他们洒上盐
新死的躯体们渗出光洁透亮的液汁
旧尸骸们艰涩地挤出暗黄的脓浆
只有白骨 只有白骨们无动于衷
盐粒打在骨节上
骨节咯吱 盐粒咯吱 相安无事

我厚重的靴子
陷进液汁里 液汁腥甜
陷进脓浆里 脓浆腥甜
嵌进骨节里 盐粒咯吱着一边弹开 一边嚎叫
“向前,向前,再向前!”
而日头正高
汁液与盐粒在身后交媾着流淌
痛苦而雀跃

我每日给他们洒盐
活人死去
新死的躯体抽搐成旧尸骸
旧尸骸朽化为白骨
白骨雀跃 盐粒雀跃
而日头正高时我在洒盐

日头落下时我两手空空
脚踩着盘古女人硕大的屁股
屁股可以对抗盐粒
屁股厚实坚挺

于是我便可以坐下
屁股和屁股相对无言
一个屁股早已朽坏
一个屁股地老天荒

死者之后不曾有爱情
亦不曾有爱情的幻想更何况幻想的幻灭
死者之后只有骸骨
骸骨之后直到无穷远处都是
盘古女人硕大的屁股

我每日日出而作 日落而息
深一脚浅一脚地奔向屁股
屁股若是大地
那我是谁的骸骨

March 12

卑尔根的冬天














Click on photos for better view

Filmed by LOMO LC-A+RL / X-Pro Slide 100/35mm

Winter, 2008
in Iceland and Norway

September 12

Letter. Undelivered.


……
……

規避掉重要問題是現代人生活的必要條件。由此人們迷戀于敍述某些若即若離的具象,以期獲得超越于常規生活的感受。從真實世界中抽取一部分再放回去的過程,連同開頭與結尾的兩次觀察,組成了真實與荒誕之間讓人失去想像力的分野。一個誠實的人必然同時是殺人犯,若是意識到這點,對於電梯門的想象力匱乏便有了合乎正當性的理由。只是我仍然會想起那短短的幾秒,和另外一些日子另外的幾秒,或者隨便某個日子隨便的幾秒:這就是某种我不曾有意抗拒的樣子。或者說,不願抗拒的樣子。
 
在此一個人面臨了他僅有的怯懦和僅有的勇氣。抗拒和忍受,選擇與沉默,流連與割捨,無不是這種怯懦和勇氣的代言人。就此而言,我便這樣用盡全身的力氣站在這里,即便我只是,在那個豪不引人注目的瞬間瞥到了電梯門安靜而空蕩蕩地關上,或者想起了某些短短的時刻,又或者,在某些短短的時刻想起了那些漫長的時光。

……
……

Jul. 2008


September 03

克利夫兰道十六号



克利夫兰道十六号是被驱逐者的家园
那儿
大床在地上
小床在半空
扭着脖颈的台灯照着残羹冷炙和
夜半聚拢又散开的眉毛还有
便条上访客那冰冷的名字
是如果在夏末
是一个旅人

根据不完全统计
睡在大床上的女人有:
Julia, Linda and Fiona
睡在小床上的人只有我
只有我
对着这初秋
这赤裸而受难的九月

在每一个晨光不能来临的永夜
和失去肌肤的小床相对而坐
血肉相连
厮磨如膏肓间舔动的蛇吻
这永生的记号
心血契   神魂噬
长生锁出百鬼哭
而自己步上祭坛的人呵
倘若日头升起
钟声为谁而鸣

要记得
克利夫兰道十六号是被驱逐者的家园
那儿
大床被收走了
小床上还有我


Composed on Aug 25,
Finished on Sep 03.



August 25

北社七里怀古

(作于七月二十七日,长洲海徬。被误删,现在补上。)

夏天死于上一个夏天
死于猫儿吃下的海鲜
死于难产的遗腹子
死于北社七里

北社七里
关帝庙的刀斩不断连营的渔船
夏天也不行
于是蟹钳绞着鱼尾鱼嘴衔着鱿鱼须而
墨汁一喷便染红了天边的云

北社七里
日出作,日落息
阴晴圆,悲欢离
风雅颂不如鲜牡蛎
阿弥陀佛,切记切记

日夜颠倒的人们
请把我葬在北社七里
若有客自远方来
码头旁,七百米


谁尝了海螺里的酒
谁就要记得北社七里
August 08

30 Seconds Before Departure



30 Seconds Before Departure

In homage to Ingmar Bergman
May 02

... A Single Catastrophe



一件事情发生学上的意义远不如语源学上的意义重要。

我在这么想的时候周围喧闹的声音已经静下来很久了。Paul走出大厅,左转进了自行车棚,然后推着车一级级下了台阶。Chris,或者我应该按照我的叫法叫她Julia,静静的坐在长凳上点着了一支细长的烟。背后空旷的大厅一角传来依稀的钢琴声,那是Linda。这时候自行车轮胎震荡着台阶的“哐哐”声渐渐低落,而钢琴声便也慢慢清晰起来。于是Julia的脸慢慢地掩映在琴声里,只有下弦月勾勒出淡淡的烟雾。我想起背后那大厅里,灯后,壁炉旁,那始终温和宁静的注视。蓝衣服,瘦削的脸,在灯后愈发模糊的面容和宁静的双眼。而下弦月慢慢地升到天顶,和那模糊而亘古的目光安静地对视。古犹太教的弥赛亚有着悠远而疲惫的声音,“好了。你们得救了。就是这样。”

而这时候Paul推着车的身影渐渐淡出在长街的那一头。钢琴声也渐渐止息了。


March 08

钓鱼



离假期结束还有两天的时候玛朵和鲁英去了钓鱼。那天天气其实不怎么好,头顶上有一点蓝,稍远一点就阴沉沉的。租来的小艇在还算平静的海面上不怎么听使唤,一晃一晃的。不知道是这个时候还是还早一点的时候玛朵开始怀疑起假期的意义来,虽然她依稀记得她是多么渴望一个假期的。那个时候她也没有说话,只是随着船身一晃一晃的,拿起耳机想听点音乐,看了一眼海面和远处的天空却又放下了。那时候鲁英已经钓上两条鱼了。穿起来放在脚边。鲁英穿鱼的法子有点特别,他把一根特大号的回形针展开来,拧成长长的S形,一头从一条鱼的尾巴上穿进去,另一头从另一条鱼的嘴巴里穿出来。两条鱼在甲板的一头有气无力地跳着,一条尾巴甩起来的时候另一条就不得不把头仰起来,渐渐的它们也意识到这没什么好处,就都不跳了。只是偶尔尾巴和头有节奏的抽动那么一两下。玛朵看了它们一眼,又把头转过去了。她换了个姿势,身子靠着船舱,赤着脚踩在有点锈迹的船舷上,伸展的更开了些。看着手上的鱼杆,她突然觉得这个和她的ipod是差不多的东西。

出来钓鱼其实是玛朵的主意。鲁英很多时候在决定干什么之前都是懒洋洋的,虽然看上去总是一副对什么都很有兴趣的样子。他们在海边待了差不多一个星期:爬了不怎么高的山,在海滩上晒了一天的太阳,买了冲浪板学着冲浪,租了潜水器材去看了珊瑚礁,昨天还竟然还找了群不认识的人打了一场大家都不怎么会玩的沙滩排球。他们平时或者早上做爱或者晚上做爱或者早晚都做爱,还有一次像少年一样,在沙滩的尽头,在压得极底的太阳伞下面做爱。然后第二天玛朵提议出海钓鱼。鲁英抖了抖身上的沙子说好。于是他们去租了鱼杆和船,鲁英还专门买了一小盒特大号的回形针。

玛朵认识鲁英的时候他们还都是大学生。鲁英学地球科学,玛朵是机械工程。他们第一次约会的时候鲁英带了一小块橄榄石送给玛朵,玛朵后来把它放在书桌上,做了笔架。后来鲁英总是笑着说,第一次约会我就给你找了个支点,让你可以撬动世界。鲁英有时候自己会想,也许玛朵就是用那支点撬动了他的世界。大学的时候鲁英出去野外考察,有时候会从直升机上降下来落到山上采集岩石样本,每次他都会把一小块橄榄石放在他采走岩石样本的地方。这一点他谁都没有说起过,直到现在,他离开地球科学好多年之后也没有。

这时候鲁英钓上了第三条鱼,他挥起鱼杆的时候带起小小的一捧水,给阴沉的天气增加了小小一点亮光。那时候鲁英的脚步随着一点喜悦而稍稍加重,使得小艇微微一晃。鲁英借着晃动回头,向玛朵笑了一笑,玛朵那时也正因为船身的晃动而抬起脸,对上了鲁英的目光,便也笑了一笑。鲁英于是过来吻了玛朵的额头。接着他把鱼从钩上解下,又从盒子里取出一枚回形针,掰开,弯成和之前的一枚一样的S形,穿过那条鱼的鱼嘴,弯腰拿起另两条鱼,那时候久已不动的两条鱼再次抽动了一下。鲁英把回形针的另一头按进那两条鱼的鱼尾,这时候三条鱼便穿成了一串。由于新的鱼的加入,三条鱼抽动的节奏便又加快了起来。不过不一会儿,大约是比之前更短的一会儿,三条鱼都安静了下来,抽搐又回到了之前的节奏,一小下,再一小下。做好这一些之后鲁英回过头去看玛朵,发现玛朵好像看着他又不看着他。于是他觉得玛朵的脸上有一种神秘的韵味,让他想起一些别的什么来。

玛朵那时候觉得,鲁英要是钓不上鱼来就好。或者钓得再快一点,每次放下鱼杆就有鱼儿上钩也好。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玛朵心想也许自己大概是不怎么喜欢钓鱼的。也许在不怎么好的天气出海,或者出海前在沙滩边上的商铺里选鱼杆,又或者是在码头上选一艘小船,再或者是些别的更小的事情让她觉得更有趣。但转念一想,仿佛又觉得也许那些时候心里非常想钓鱼呢。玛朵看了看鲁英再次穿好的鱼线和鱼饵,用赤裸的脚拨弄了一下鱼杆,鱼杆在船舷上轻轻擦过,发出哧的一声细响。于是鲁英转过头来,朝玛朵又笑了,走近玛朵的身边,坐到玛朵边上,轻声对玛朵说,不着急,很快就能钓上鱼了。鲁英没有走开,就坐在玛朵身边接着钓鱼。一会便会回头对玛朵笑笑。

玛朵若有若无的蹭着鲁英的身子,鲁英便也有意无意地回蹭。玛朵好像意识到了这是一种节奏,鲁英大约没有。鲁英没有把那串鱼拿过来,于是那串鱼便还在鲁英刚才坐的甲板那儿。只是一抽一抽得变得更加缓慢了。这时候或者这时候之前玛朵就开始回忆她和鲁英每次出去度假的样子。大学的时候他们就常常一起往外跑,一两星期不见人影。好像是去了不少城市,更多的乡间。她以他为支点或者他以她为支点都看了不少的落日,偶尔也有日出。拉着手在山道上旁若无人的接吻,直到挑夫的声音在背后响起。鲁英每次都极为认真地吻玛朵,玛朵也是。然后他们都会沉默一小会。那时候玛朵不知道鲁英在想什么,鲁英也不知道玛朵。也许鲁英想起了那些山上的橄榄石,在想它们会不会什么时候一不小心掉下来,要是掉下来,她会不会知道。然后他们便会接着拉着手向前走。鲁英会把玛朵往自己的身边再拉近一些。

这时候鲁英钓上了他的第四条鱼。他从玛朵边上站起来,某种肌肤几乎不可察觉的张力松弛下来。玛朵看着鲁英再次走上前去,把鱼从鱼杆上解下来,弯腰找出回形针,拧好,穿上,再和那三条穿在一起,然后把它们放下来。踩着四条鱼抽搐的节奏回来。玛朵看着那四条鱼,再看着鲁英,鲁英一直都看着玛朵。鲁英想朝玛朵笑笑,但是好像觉得玛朵兴致索然,于是便又坐了下来。那种不可察觉的张力便又在周身流淌开来。鲁英不时地看看玛朵,玛朵随着船身一晃一晃,鱼杆也一晃一晃。这时候鲁英提议回去,提议说自己可以煮鱼做今晚的晚餐。玛朵看了鲁英一眼,走上前去拿起了那串鱼,它们刚刚稍稍安静下来,疲惫的一张一张嘴。玛朵把它们拿起来的时候它们使劲抽动了几下,接着又缓下来了,在玛朵的手里轻轻的,隔一会抽动一下。

然后玛朵把鱼抛进了海里。鱼像鱼杆连着鱼线的弧度落进了海里,激起了小小的一捧水。鲁英一下子站了起来,走到船舷边上,看着那一串鱼扭动着沉进水里。鲁英就这样看着那一串鱼。它们做着游的姿态,却因为穿在一起而把游变成了和刚才差不多的抽动。像是岸边的海浪,隔几下来一个大的,却渐渐又弱下去了。鲁英突然间觉得世事是如此的荒谬,仿佛他必须为面对这种荒谬做出什么举动一般。否则那串鱼就在面前抽搐着沉了下去,鱼在海里游动着沉了下去。于是鲁英跳进了海里。向着依稀可见的下沉的那串鱼游了过去,直到把它们重新抓在了手里。

浮出水面的时候鲁英觉得海水把眼睛刺得生疼,衣服和鞋子进了水像是不属于他的鱼鳞。就这样鲁英看着玛朵慢慢把船开远,以很慢的速度开远去。鲁英想喊一声,却被灌了一口水,于是只能用力挥动没有拿着那串鱼的手。玛朵还是坐在原来的位子上,安静地看着鲁英。而船慢慢地开远。鲁英尽力向小船游去,手里的那串鱼随着划动愈发挣扎起来,这次却不再下沉了。

鲁英在那个时候或者在那个时候以前,都不知道自己会是这样看着船上的玛朵。被海水浸过的眼睛模糊不清,玛朵在船舷边上晃动的赤脚随着鲁英自己身子的起伏变得更加明显起来,仿佛也是一种抽动似的。鲁英就在这时候觉得自己看到了那个支点,他的世界就架在上面一晃一晃的抽动。这种韵律鲁英似乎觉得似曾相识。于是鲁英咧着嘴笑了,尽管灌了一口水,还是微微笑出了声。他看到玛朵的眼里有他笑了的样子,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看到的。于是他用力把那串鱼向玛朵扔过去,那串鱼再次划过一个弧线落在甲板上。这样船就停了。只有那串鱼还在甲板上跳动,像许多年前的海浪一样起伏。

鲁英爬上船之后脱掉了所有的衣服。湿漉的身子站在玛朵面前。玛朵弯下身来吻着鲁英的肌肤,轻轻地舔掉腥咸的海水,换上柔嫩的汁液。鲁英慢慢地把玛朵抱进怀里,湿润的身体弄湿了玛朵的衣服。接着鲁英帮玛朵把湿润的衣服解开,拥着玛朵躺倒在甲板上。而小船一晃一晃的。



February 25

Alice




When the dance ball was over, boys and girls sat together around the fireplace. The piano girl, Linda, had already left, so the great hall was covered by vague voices. That was the first time I saw Alice. She was there yet wasn’t there, listening, to the indistinguishable silence between flickering voices.

Yet there were some times that all of a sudden I realized that I’d seen Alice somewhere else. At least once, when I was in a cell biology class. It is said that one single influx of around 6000 sodium ions, a millionth of the total amount around, into a neural cell could be enough to initiate a neural impulse, which could lead to anything, literally, anything. Maybe some never carried-out intentions, or, a frozen kiss, or merely, a piece of melancholy. And I was one of the sodium ions. There were infinite possible moves that I could take before all of a sudden a channel opened, irreversibly propelling all nearby sodium ions into the cell, where a chain of reactions kept piling upon my knees. That was how I saw Alice again. In the billionth of the milliseconds that I was in the channel, I saw Alice. She was a girl, yet a woman, yet an old lady, and yet, an angel.


In homage to Lewis Carroll and Woody Allen.



            



February 06

双棱镜

 
 
我们发现没什么事情真正可做的时候,往往是,其一,事情的题材在长远的本质上没有区别;其二,事情真正的区别与题材之间有微妙但不显现的关系。
每当这样的时候,人们就习惯于研究历史。

 
现行的科学是工具的科学。其贵族精神的表象,是其研究对象的性质决定的,而并非由科学本身。生物研究本质上是为了医学,只是现在还太基础,于是不得不先研究清楚自己,便显得有些贵族气了。Chemical Biology之所以还无法变成一个学科,是因为它一开始就不是为了研究自己而出现的,并且,连自己研究自己的借口都没有,也就是说,它是一个工具的工具。不管是Schultz的Expanding the Genetic Code,还是Schreiber的Chemical Genetics,都是工具一种。即便精巧如Schultz的AUC体系,除了精巧好像也再没有别的什么了。事实上远不如Roger Kornberg大气。至于一片大流的Chemical Modification of Biological System,重点从来都是后者而不是前者。所以说得严苛一点,Chemical Biology堪用,不堪大用——它永远无法成为和Cell Biology平起平坐的学科,要说吞并,也是Cell Biology吞并Chemical Biology,而不是反过来。如果有一天,Chemical Biology的那些手段真正的广泛引用于Cell Biology,那前者自然就没有必要存在了。这一天事实上是所有Chemical Biologists翘首以盼的。就像机械手获得了手的地位一样。

现代性的剪刀毫不留情的把历史切成了两面,使得任何东西都无法独立完整,却又不得不隔着裂痕遥遥相望,唇齿相依。福柯在《临床医学的诞生》中引用兰蒂纳的话,说:“医学最终将变成它应有的样子:即关于自然人和社会人的知识。”现代科学的整体悖论和此有着相当程度的隐喻关系。

 
嗯……以上胡言乱语是看了蝶一小朋友blog的两篇讨论()的不靠谱衍生物……新年快乐。

October 30

广告2

酝酿已久的诗歌博客终于开张了。
 
 
“克莱因瓶里的囚徒”
October 11

西游

 
 
袭人的被子妙玉的茶
八戒说,吃老猪一钉耙
 
水泼茶溅深闺怨
一片湿尔。何足道。
 
师父说
看问题要看本质
 
“悟空,人家好好的你干嘛打死人家。”
棒下无冤魂,一滩滩
      十二衩少,金陵故土旧事多
灰飞烟灭,无冤魂
 
女儿国。宝钗湘云等俱在
独少黛玉一人
师父说,错了。袈裟猩红如血。
 
西天无冤魂
白茫茫一片真干净
 
鹅毛浮不起
流沙定沉底
 
如是我闻。
June 03

杂记

 
 
近一个半月没有做实验,凌晨回到实验室,没有一个人,开上所有的灯,开始清理实验台。用掉了4升的丙酮洗我那脏得不成样子的Bench,然后收拾桌上的Sample和堆成一团的文献。这几日潮得不像话,纸张都软软的耷拉着,提起来的时候仿佛稍稍一抖就要从中间慢慢撕裂开似的。
 
裂开,裂开
没有声音,声音都在水底
他们唱着歌,我不曾听见
那不过是
一阵带着悲伤的涟漪
 
想起高中的时候,仿佛强迫症似的对实验台的清洁有着令人不安的完美情节。我现在可以想起来的大抵是那一排排烧杯,干净得绝对不带一点尘埃,以嘴角向左四十五度角的方式平行地排在实验台的左上方。还有所有的洗瓶,也都是安安稳稳地对着一个方向列队。任何可以标记出朝向的瓶瓶罐罐,都是一致的向左四十五度角。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选那个没有创意的角度,笑。那时每天都要求自己对着这样干净而对称的环境下做着实验,还固执的不满任何人挪动我的宝贝烧杯和瓶瓶罐罐们,理由是,它们都是遍了号的。那段日子总是不愿多回忆,与其害怕过度解读造成的惶恐,倒不如多加沉默。沉默也能说话,如果你听得见的话。再看看我现在Sample堆得到处都是Bench,不由得笑出声来。
 
这样不着边际遐想的结果便是,一个比我高中时更加整齐的Bench诞生了。
 
出生从来没有号角
出生是静悄悄的
哭声是假的
只有血液安静地流
仿佛窗外那一抹悲伤的阳光
 
凌晨六点,窗外已经天光大亮。从实验室上来,开始看Google Reader上那一大片被我标记了却没有认真读的文献们。之前草草扫过标题或者最多瞄一眼图的时候,加个星号虽然只是按一个键,却常常给人以安慰。ChemBio的东西也总是这样。对一个初学者来说,读着常常觉得有理,却未必当真理解真正的重点何在。在我现在这个阶段,在事实层面上对此无甚可做的前提下,也只有不紧不慢,却心里异常着急地加紧阅读了。说积累也罢,扫盲也好,就是一点一点往下看,认真或不认真都好。
 
无意,或者刻意
童年就这样被出卖了
也许有月光
但这里没有窗
泪水滑落
勾勒出精巧的忧伤
 
想起前几日晚上睡不着,坐在床上蜷缩着读洛尔迦的诗。戴望舒三十年代的译作。高三暑假的时候曾读到过几句,一点感觉都没有,那时候我大抵上是更喜欢顾城和海子的。然而这些夜里蜷缩在阴冷的空调房里,开着一盏台灯,在晨曦初起的时候读到洛尔迦,却觉得莫名的美好而忧伤。
 
少年成名的富家子弟总有挥霍不完的青春,洛尔迦亦然。创作,泡酒吧,散步,畅谈,等等。那时候他和他的同学以及恋人,萨尔瓦多•达利出双入对,这也许是他们一生中最不羁和快乐的时光。后来达利因为他的花心而渐渐和他疏远,这疏远却巧合地把达利塑造成超现实主义的大师,也算成全。毕竟那时候洛尔迦的《吉普赛谣曲集》算是当时西班牙最出色的诗歌,而达利不知出于嫉妒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对此大加批评,这段批评,就是后来超现实主义理论的开山之作,《现实与超现实》。
 
再后来洛尔迦游历美国,回来之后却遭遇西班牙政局的动荡。据说后来游历南美的时候,连护照和签证等等都不是办下来的而是画出来的,作画的人是他的好友毕加索,可见印象派大家的古典绘画素养。
 
他和达利在往后的日子里分分和和;他和聂鲁达在马德里的公寓内天天和客人们纵酒狂欢;他最后的情人在他死后一年战死沙场。他似乎在往后的日子里常常想起他和达利以及达利的妹妹在地中海边上的那个4月,那年他26岁。
 
洛尔迦死于三十七岁。在动荡的时局下被保守的政府枪决。这大抵是一个诗人最没有幽默感而最荒诞的死法了。长于表演的诗人死于最荒诞的演出,于洛尔迦而言,也是莫名的讽喻。达利老了之后还可以让七个裸体的女人摆出骷髅的样子而他在前面抽着烟斗拍照,但他的洛尔迦总是那么年轻。像已经死去那样年轻。
 
“没有人认识你。没有。而我为你歌唱。
为了子孙我歌唱你的优雅风范。
歌唱你所理解的炉火纯青。
歌唱你对死的胃口和对其吻的品尝。
歌唱你那勇猛的喜悦下的悲哀。”
 
“我用呻吟之词歌唱他的优雅,
我记住橄榄树林里的一阵悲风。”
May 31

组诗

 
 
之一很小的小时候
 
今天
小时候最疼我的那个人
再也回不来了
 
可是
我一直都还记得:
 
那个仿佛无限大的阳台
怪兽从每一个角落被超人杀死
 
那包五角钱的虾条
咸咸的调味粉粘在我的手指
仿佛那一天
都是那咸咸的味道
 
那四角形的薄荷糖
掰开粘在一起的它们
是把快乐加倍的过程
 
还有那些慢慢燃烧着的蜂窝煤
上面总是有我最爱的红烧大排和酱炒螺蛳
 
还有那把
用来扇火的扇子
那被一点一点熏黑的纹理和每一条残缺的口子
 
还有,还有,真的还有
 
可是我一点都不想记起来
记忆是一把刀子
切开混沌的潜意识
一块就这样被扔掉
剩下的一块
被精心装扮起来
然后再被扔掉
 
如果有一天
我沉到水底
吐出的每一个气泡
会包裹着哪些场景
 
会不会
闻见那烟熏过的气息
会不会
看见那早已死去的记忆
会不会
听见你讲述你的童年呢
 
可是它们飘着飘着
就要碎了啊
可是它们飘着飘着
就要不见了啊
 
那是不是再没有人
可以记住
我那很小的小时候
 

之二九月
 
很小的小时候
我喜欢这些那些
就像喜欢那
炉膛里亮起的烟花
 
可是那年的九月我就上学了
在一个
没有烟花的城市里
 
这么多年过去了
再没有人
会在开学的时候
提着书包,送我过马路
 
还记得这样的书包吗?
双肩带,四格,金属搭扣
还有不能缺少的
可爱又不知所云的卡通人物
 
我想问,是什么时候,抛弃它们的呢
 
这个世界上,谶语是这么写的:
 
很多个九月里
我走在前面
说着话
你提着我的书包
走在后面
 
走着走着
就再也回不来了
 
只有那个书包
和许许多多个九月
以及这满满一地的
白玉兰的香味
 
还有很多很多年后
我那对火焰
莫名其妙的偏爱
April 29

琉璃

 
 
无意间看到有人提起cowboy bepop。一时间好多念头便冲刷了进来。
 
我完全想不起来那个故事了,事实上,我从一开始就没有完整看过那个故事,甚至连零零碎碎都称不上。很早很早以前的那个夏天和更早更早以前的夏天渐渐重叠的时候,其实是身体和灵魂的双重错位。那个时候我总是试图去描述那朵玫瑰坠地的声响,以及它掉落地上所溅出来的水滴和一幕一幕的雨帘。还有那教堂玻璃碎裂的样子以及缓缓下坠的身影。我还记得那个眼睛里倒映出来的世界,那是一个人全部的灵魂。
 
这大抵是我所能记起来和cowboy bepop有关的全部了。好像背景有大提琴的声音,或者是依稀的一小段钢琴的旋律。
 
还有高三的时候,我第一次看到了X-Japan的那首Endless Rain的MV,我是那么地震撼。然而那时候的我大概未曾清晰地知道,我只是在那些落了一地的玫瑰和雨里,想起了有关cowboy bepop的这些那些。
 
我还能再记起些什么呢。比如说,上一次想起这些的样子么。呵。
 
事实上我这里说的一切都和遗忘以及记忆无关。不管是遗忘还是记取,都是浅显而易懂的,容易流传和被感知的情感。我要说的是那些不可言说的东西。如果我会我们这个族群所不知道的那种语言,也许我会慢慢讲一个故事。可是那些句子在空气中慢慢的融化了,连同要讲的所有的故事。那个硕大的屏幕里流动过很多故事也映出过很多故事,然而它的沉默正如我的沉默,这是一种默契。
 
这种默契背后是许许多多叙述的可能。逐渐明确,以及逐渐死去。
 
 
 
很多年过去了,才慢慢发现表达只不过是一种安慰,而事实上,用语词接近不可言说,这种不幸和荒诞,是这种安慰得以存在的唯一理由。
 
十五十六岁,大抵是最不知道如何控制自己欲望的年纪。
 
 
 
有些东西冷却了很久,不经意之间被取出,然后就碎了一地。
 
是为琉璃。
April 21

双瞳

 

'Cause if he ever saw her,
it was through these eyes of mine.
And if he ever suffered it was me who did his crying.

                                       ---- Lyrics of Tomorrow Wendy, by Concrete Blonde

对于一个生物钟彻底混乱的人来说,大抵是不会介意日子作为一种符号的。现在这个时候,我在化学图书馆看着窗外逐渐亮起来的天空和海洋,它们带着南方夏天独有的淡淡阴郁和光亮。想起前天的清晨,看着远处的山慢慢地从天空的背景下勾勒出深黛色的轮廓,然后在回宿舍的路上看到海上游轮的灯火。那些灯火在一点一点明亮起来的海面上格外的飘逸和无踪,好似随时可以消失一般。

我喜欢这样的海面。一如我喜欢那个所有的乌云霎那间散开的中午,所有的阳光透过那宛如永恒的狭小通道,照在海面上飞散开一小片游曳的淡金色的模样。

这是霎那间充满流光的世界,这是霎那间充满流光的瞳仁。

他总是想起那些流光,那是她在他的世界里种下不断生长的藤蔓。每一片叶子都涂抹着明暗不定的光。生长的姿态穿过肉体的界限,从背部的筋脉里生生透出来。那是巨大的翅膀,那是所有的光芒。

想起Allan Poe的句子,“Beauty of whatever kind, in its supreme development, invariably excites the sensitive soul to tears”.

-----------恍惚间回神的分割线-----------

现在是7:50AM,距离我递交我那还只字未动的毕业论文的初稿,还有不到60个小时。

外面已经天光大亮。

April 05

失语

 
看了很多场电影。读了很多杂芜的段落。
 
美国人拍的纪录片Nanking。一直以来当田壮壮助手的杨蕊拍的关于彝族原始信仰的纪录片《毕摩记》。田壮壮的《吴清源》。蔡明亮的新片《黑眼圈》。甚至还有纯粹搞笑的Mr. Bean’s Holiday。
 
读了一些帕穆克。略略翻了翻阿伦特。再稍稍看点萨义德。以及常常伴在身边的卡尔维诺。似乎总有许多可读。
总是张开口想说什么。有关阅读电影等等。多半是说了一个简单的句子,便突然间失语。仿佛有那么一些时刻,被远天下的一个影子穿透身体。接下来的,不过是说着说着就说下去罢了。
 
句子总是句子。横竖撇捺,于是然而假如便就。
故事总是故事,承转起合,起因经过高潮结果。

阿伦特和海德格尔;阿贝拉尔和埃洛伊兹,等等和等等。
 
 
 
 
多半不会有人想到,我下午出门,只是为了寄信而已。然而清明邮局不开门。呵。
April 01

广告

 
发布两个广告:
 
 
人文沙龙及博客。
 
这是一群偶然相遇在港大的年轻人共同创立的一个开放性人文沙龙及博客。
 
这是我们的关注和思考。因为思考我们年轻,因为年轻我们不惧怕思考。
 
书生谈笑行吟曲,
纸笔春秋万里御。
尘世如潮出我辈,
天涯相逢长歌徐。
 
引用旧浪潮的主创成员周书的话,“旧浪潮”不是一个小圈子,而是一个开放的平台,我们收集理性真诚的文字,欢迎每个有想法的年轻人参与讨论,发表文章!
 
 
我的一个以文艺评论为主的博客。凑巧在07年的愚人节开张,到是的确充满了喜剧的味道。
 
在“新喜剧”发出来的,都是原创的评论性文字,以文艺评论为主,间或有时事评论文艺沙龙快递。这个space我当然会写下去,只是觉得大段大段的文艺评论放在这里不太适合,便专门开一个地方,方便阅读也方便讨论。新喜剧的文字会有部分在旧浪潮首发。欢迎到旧浪潮参加讨论。
 
为什么以“新喜剧”作为评论性博客的题目,以下这段“新喜剧”的tagline可以解释:
 
“请就世界的喜剧意义说句话。”
“正是这些没头没脑的,对于意义的追求,诞生了喜剧。”
 
80岁生日的萧伯纳在回答记者提问的时候如是说。
 
人类在对自身的认知层面上还像个婴孩,却常常妄图用一句话总结些什么,对此萧翁谓之“喜剧”。然则正是这样喜剧式的荒诞,构建和解构着当下的生活。在海市蜃楼中拼砌历史,在交叉小径中幻化未来。
 
生活多为喜剧。对于生活的种种阐释,便为新喜剧。
 
February 26

选段

 
 最近写的一个小说的一小段,贴出来看看。(少儿不宜,未满十八岁者限制入内……)
想来是最近最残忍的文字了。某种叙事性的生活臆想。
 
-----分割线----
 
他在她的身上。如同波浪般起伏。身子随着喘息和呻吟颤抖。他的眼神迷狂,从深处浮上天蓝色的悲伤。
这仿佛沉没于深海般的愉悦与悲伤呵。
他似乎隐约想起了他的少年,那双黑色的羽翼如同初夜的痛楚一般在他的背上张开的样子。他仿佛来自虚空。暗夜的云如同雨幕一般垂下。
身体的颤抖终让他分不清水与天的分野。
 
终究还是要来了么。
他闭起眼睛感受那一刻前激荡的暗涌,感到他正被越推越高,然后他听到自己从深处激荡而出的吼叫。
在那一刻他抽出天鹅绒床褥下锋利的刀,贴近自己的脖颈。他仿佛看到她眼神中泛起的无限悲伤。他略一停顿,终于还是义无反顾的划了下去。

她闭上眼睛看到鲜血如雨后的花朵一般奔涌而出。她的眼泪奔涌如同生命的离弃。她仿佛看到那个男人带着不可抗拒的眼神望着她,嘴角的弧度宛如魔鬼。她仿佛看到那个男人战栗而又无比决绝地从身体最深处抽出他那支离破碎的灵魂。那灵魂宛如躯体搬抽搐。他勾勒着残忍而又无比好看的笑容把那灵魂撕成两片,悲伤而快意的看着那暗红色的液体肆意地涌出。她仿佛看见他递过一半血肉模糊的灵魂,那眼神揉织了笑容和灵魂的鲜血生生把她击穿。她仿佛看见那个男人安静地望着她,眼底颜色汹涌。
 
“如果说过往的每一次,都有无数解读和解构的可能性,那么在这以后就都不再有了。我说什么,它就是什么了。它终于落下来了,不管落在哪一边。”他的嘴角勾勒出一个自嘲而邪异的笑容,说道。
“那边的纸张中,最后一张面朝下,上面有一些给你的话。带上它。永远。”

伤口的血肆无忌惮地奔涌。他的手指沾满鲜血,轻轻地抚摸她的脸颊,脖颈,胸口。肌肤的触感灼热而粘稠。他看到她的眼神里充满着无限的哀怜和悲怆,仿佛这些血液是他的印记,从此穿过她的心脏把她钉起。
“看,这个颜色,”他说。血液从指尖稠滞地滴下,一滴滴打在她的胸口。他的眼神犹如魔鬼般清亮。“多美。这是我能够给你的最后的,也是最好的礼物了。”他的眼泪越过那个微微上扬的嘴角,混着鲜血和温度滴在她的身上。
“亲爱的,我是注定属于地狱的。”他的身子开始微微痉挛,抽动的嘴角勾勒出一个神秘莫测的笑容。他慢慢俯下身,颤抖地吻她的脖颈,唇,鼻尖,双眼。最后一次为她舔去泪水。动作温柔,仿佛告别。
然后他最后一次挣扎着挺起身,用指尖沾起鲜血涂抹于嘴唇。那个唇上饱含着鲜血的身影仿佛浸透了天地初开的妖异和温柔,在地狱火光的映衬下流淌着神魔般的光辉。
他微微俯下身,噤瑟的手指带着鲜血特有的粘滞和温度划过她的耳际。带着最后的温度的吻落在她的眉心。他满意地一笑,在她的耳边垂下头。嘴角最后的笑容宛如某个夏天的箴言。
 
“亲爱的。再见。”



那张仿佛被火焰灼烧过的纸片上流淌着几行淡淡的字迹。仿佛一如既往的熟悉而温柔。
 
“如果我注定得不到拯救,那我至少要让你记住我。因为血液终究不是雨露。
“那一年,他二十岁,她十九岁。不算老,也不算年轻。是一个可以活着,也可以死去的年纪。他们一个活着,一个死去。那是他们终其一生,最好的时光。”
 
 
据说那条深蓝色的Hermes丝巾一角,有一滴永远都洗不掉的血滴。暗红色,仿佛有着生命的潮湿和灼热。她总是带着他。即便在无风的时候,那沾着血滴的一角,总是时不时飘在她的心口。那是他在倾听她。他的血液穿过她的心脏,她的眼神里有他的光芒。他们隔着时空缠绵,宛如永恒。
December 22

湮云

 
 
一些在各个地方写下的诗词或是散句,若不是有时候偶尔想起或是莫名重逢,多半是会忘记的。就像很多年前的很多句子一样。于是收集一些我还记得的,或者还能寻及的,便放在这里好了。
 
I. 八宝闲杂尽熬粥,几时稀,几多稠?谁人尤。曾记化雪涤红豆,依稀隔岸煮酒。几味烟花长相守,梨花雨,可绸缪?少年游。
 
(这段散句是对友人SW的一篇文的回复,原文见此:http://terryst9.spaces.live.com/blog/cns!6CCF8FBA754F17C4!2001.entry
 
II. 铅华正浓,不舍黄粱梦。敢问纯阳子,一夕十载孰轻重?闲记流水尔,白云苍狗,笑过便休。
 
(很久以前的一次谈话和回复)
 
III. 临江仙 · 夜怀未央
 
     长安故道惊尘绝,犹记渭阳初雪。
     邶风芒里几回缄。
     魏碑汉刻,长恨旧时颜。
 
     洛邑空溕犹未远,依稀故旧安眠。
     长歌堪笑可能言?
     云舒云卷,何事多离湮。 
 
     (12/12,期末复习间随手的词,完全没有管平仄……)
 
IV. 临江仙 · 双城
 
     依稀素琴沾银杏,新曲不闻旧音。
     几时狂狷好问情。
     秋风惊起处,对月问我心。
 
     高楼方寸冬还暖,涛声难拟燕呢。
     长记山川曾共饮。
     白衣作苍狗,相逢长歌吟。
 
    (《双城》开篇的一首词,不过那篇文章本身倒是还没有写完……我好像已经拖了很久了……)
 
December 10

临渊

 
 
这篇东西的第一句话在草稿箱里已经存了三个多月了。就连第一次修改都已经过了两个半月了。当时头脑中纷乱的场景如烟絮一般纷至沓来,然而不成曲调。随手写了几行字,却突然对着屏幕长久无语,徒劳地试图捕捉那些黑白的抑或是流曳着诡异色调的闪回。有些时候,总是理性试图把事情归结的很简单和符合逻辑,而感性却总把它们引向复杂和不可知。或者在另一些时刻,两者的作用恰恰相反。
 
以下便是那天写下的唯一的一句,它的存在意味着某年某月某个下午的一切,真的发生过。
 
“在一个本该很忙碌的下午偶然和人说起了很久远的往事。”
 
很大程度上已经记不起那天说了些什么了。然而MSN的聊天记录总是在的,如果我愿意,随时后可以找出来。然而更久远以前的那些对话,确实慢慢地永远都找不回来了。而付诸语言之外的那一部分生活,例如某些时刻的心绪,若是真要把他们还原出来,想来也是不可能了。
 
本来说是写给自己作纪念的。纪念很多回望的时候,临渊一般的感觉。然而三个月过去了,才发现,这样的纪念在永无止境里已然消散为午后阳光的晕眩亦或是暗夜闪回的流光。
 
临渊而望何曾记,待到桥头总相逢。
August 20

无题

准备GRE的间隙,信手写的七律。痴人呓语尔,看门道看热闹皆可。
留赠故人。
 
无梦惊起渺鸿蒙,
海天瑟瑟何始终。
云浮逸事多无迹,
几度忍看蜃楼空。
 
慧剑双刃挥血雨,
青丝无锋曳墨虹。
一夕十载皆弹指,
孰问轻重笑苍穹。
 
August 17

搬家

 
在香港住了一年不到三天,第一次要搬家。
 
清晨的时候开始慢慢的收拾东西,很细碎的感觉。一点一点的把上百公斤的书分门别类的在床上堆起来,这个过程很让人悉心莞尔。有时候看到书里突然掉出来的一些纸片,便倏然想起,当时记下或是收到它们的心情。都是些很有意思的邂逅,不管是遇到了书还是遇到了人。
 
在还没有开始整理的时候,把所有的书随便地堆在床上,看着满床杂乱铺开而又慢慢溢出来的一本一本,便觉得很有趣。随手翻看,间或看到一些页眉的笔记,甚至只是简单的符号和星散的句子,然而每每见到,多半都有一层很温暖的笑意漾开来。很安静的感觉,即便是看到那一年的TIME和Newsweek杂乱的露出一角角触目惊心的画面,依然会想及,那些遥远的故事,也多半会有尘埃落定的那一天。白衣斯须作苍狗,江湖相逢总寂寥。
 
然后是收拾一些很细碎的物事。记得以前每每搬家,总是喜欢看着父母收拾一些很细碎的物件,一些小纸片,一些装在不知名的小盒子里的细软,或是一些抽屉深处的小玩意。有时候他们会和我随便讲讲,多半也是些很细碎的故事,有关一两个老朋友或是一两个萍水相逢的人物。多半没有多少深意,然而依旧记得他们突然翻出一些不曾想起的小物事时,很安静地氤氲开的莞尔。想来,重新发现历史,往往比经历历史更令人感到愉悦。仿佛多出了一段生活似的,便觉得多了些许可以记住的事情。
 
收拾那些细软的时候,突然看到一张纸片,上面写着:“且等日后念及,想必莞尔。“不由得便想起了从初春到仲夏,绿茶在身边的那些日子。“日后念及,想必莞尔”,呵。
 
身边的东西基本上都收拾好了。只有电脑还亮着。看着那一个一个袋子和床上堆得整整齐齐的书,才发现原来我有这么多东西。呵。
 
新的房间面朝大海,不知什么时候可再见到云浮海市。